pulp

    現在回想起來，那時候的道別真是糟透了 ... ...

    「我要到很遠的地方去了。」
    國中時的初戀情人－小雪，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。
    「咦？」
    而當時的我只能發出這麼沒出息的聲音。

    我們走在河堤邊的小路，這裡是我們每天放學回家一定會一起走過的路。
    這條小河本來有髒成這樣嗎？記憶中好像很久沒有注意過這邊的景色了。
    是啊 ... ... 從倆人開始交往，每天都一起並肩走路回家開始就都沒有注意過小雪以外的景色了。
    
    「 ... ... 因為爸爸的工作，全家都要一起過去了。」
    「這樣啊 ... ... 那要搬去哪裡呢？」

    一陣討厭的沉默。

    「 ... ... 美國 ... ... 」
    兩個字從別過臉的小雪嘴中細細地吐出。    
    難道她哭了嗎？不要哭啊 ... ... 不然我也會忍不住的 ... ...
    「那還真的是有點距離吶 ... ... 」
    是啊，美國可不是只以便宜牛肉、資本主義和武器販子等稱號著名而已，在這個地方只要提起那個國家，至少都知道它遠在地球的另一端，至少至少不是一個國中生騎著半生鏽的腳踏車，很努力很努力就可以到達的地方。
    
    「爸爸不肯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... ... 」
    這是理所當然的吧？
    畢竟妳還是個國中生啊。
    「所以我要等到可以自己一個人生活時 ... ... 才會回到這裡 ... ... 」
    那樣的話是多久呢？
    五年後？十年後？
    「你 ... ... 願意等我回來嗎？」
    出現了！
    這句一定會出現的問題！
    
    「當然，我會一直等著妳的。」
    我照本宣科地回答了這麼一句話。

    小雪聽到這句話之後展露出的笑容，我永遠都忘不了 ... ...

    糟透了 ... ... 我這個人 ... ...

    *        *        *

    我無意批評所有的國中男生。但以我的情況而言，國中生的感情能多有深度呢？
    雖然在小雪離開之後我確實情緒低落了一陣子，但在升上高中之後，生活的巨大改變很快的就把傷痛沖淡了。而且就在不知不覺間，我喜歡上了其他女孩，只不過在告白之後很乾脆的就被拒絕了。
    哈哈哈 ... ... 我早就知道自己一副兇惡的老K臉很不討喜了 ... ...
    只不過 ... ... 那句「離我遠一點，你這個流氓！」也未免太傷人了吧？
    而且好巧不巧的屋漏偏逢連夜雨，平常總是低調處事的我，在那段心情最惡劣的時間裡居然在路上碰到找麻煩的不良學生 ... ...
    「你這個傢伙居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，大哥的女人你也想碰？」
    「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＆％＃＊＠ ... ... 」
    他們諸如此類這樣怒吼著，像教科書上的那一套。
    總之那個嚴詞拒絕我的女孩似乎同時也被某個「大哥」追求著，
    拜託 ... ... 高中生而已哪來什麼「大哥」 ... ...

    雖然我不認為自己很粗暴，但我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，更何況老子我才剛被女生(以下省略) ... ... 所以我就很親切的，送這幾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去醫院休息幾天了。
    人不管活到幾歲都必須體認，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... ...
    被學校停學等等的懲處自然不在話下 ... ...
    更妙的是，在那之後，「流氓」這個稱號就變成我的正式稱呼；學校裡的男生看到我，沒有一個不是帶著敬畏的眼光，甚至有的還會向我敬禮，我又不是老師 ... ...
    女生嘛 ... ... 哈哈哈 ... ... 每個看到我都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，無不退避三舍。

    之後，我就在一個男女合校的教室裡過著一個人的和尚生活。
    或許是看不下去我的低落情緒，也或許是早有預謀。
    總之就在這個時候，從國中時就認識的損友—大飛，邊笑著邊拿著他最得意的收藏跑來對我洗腦，那些被他寶貝地收在過度精美的手提袋裡的，是一堆以蘿莉為主的DVD、漫畫雜誌，以及PVC塑膠模型。(其中還不乏兒童不宜的)
    哇塞～我從來沒看過一個人的表情可以淫穢到這種地步的 ... ... 可以說是藝術了？
    我還記得當時大飛的臉看起來已經十足是個變態了。

    當然，身為一個身心健全的高中男生，如果看到小女孩的「性感裝扮」會產生什麼生理反應的話，各種意義上最好都趕快先通知警察。
    所以那個時候我只用力揍了大飛一拳，就丟下他和他的蘿莉收藏離開了。
    但是這個傢伙就跟我熟知的他一樣很會死纏爛打。
    只要一被他抓到機會，就會不斷在我面前秀出那些收藏。
    
    也忘記我們到底周旋了多久，總之最後我的確妥協般地去接觸了這些東西。
    想不到最後就著了迷 ... ...
    所以現在，我也是一個變 ... ... 不對，是一個蘿莉控！
    
    *        *        *
 
    說到這裡，為什麼我會突然開始緬懷過去的日子呢？
    形容我的個性有很多說法，但念舊絕對不會是其中一個。
    「有人問了，所以我就回答了。」
    這種說法或許比較接近現在這種情況。    

    之所以會不隱瞞任何糗事，也是心態上的改變。
    以前的我也曾經是個會在意別人眼中的自己，因而試圖營造出一個自己不喜歡也不習慣的形象的人。 （其實這麼做也很普通)
    但自從高中時被狠狠地拒絕之後，或許說成是自暴自棄會比較貼切？
    總之那時開始，我就越來越不去在意別人對自己的想法。
    我行我素？或許是吧，漸漸地我什麼都不想管，因為這樣比較輕鬆。
    「如果我把自己的一切包含最醜陋、最不加以修飾的一面都表現出來；而即使是這樣卻也依然有女生願意接受我的話 ... ... 那麼我們就必定能永遠在一起吧？」
    畢竟彼此之間從不加以掩飾的話，兩人之間就沒有隔闔了嘛！
    我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... ...

    但現實中這麼做卻只造成反效果。
    不知道是這個方法從根本上就有問題，還是我的內在太糟糕。
    總之在那之後一直到現在，都沒有女生願意和我交往。
    就算自己沒有真的用心去追求，但怎麼說這也不是個我樂見的事實。
    雖然我也可以理解，如果自己是女生的話 ... ...
    怎麼樣都不會想跟一個沒事就待在家裡打電動、看動漫畫，書櫃裡擺滿了早以超過容載量的輕小說、畫冊、蘿莉公仔，擺明就是個宅男的人交往吧？

    「不要想那麼多比較輕鬆啦！在精神上也比較衛生。」
    「再說，自己也不是真的那麼需要女朋友，錢花在收藏上都來不及了呢！」
    「人活著嘛，本來就是該找個不必費力的方法，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？」
    「不是真正需要的東西，本來就沒必要強求！」
    「 ... ... 」
    「 ... ... 」

    這就是我最近的 ... ... 生活態度？
    嗯，這樣形容比較貼切。

    那麼，到底是誰問了我這樣的問題 ... ...
    才讓我把至今為止的廢話一股惱的說了出來的呢？
    她就和我一起坐在醫療大樓別館附設的露天咖啡座，正在我的對面聚精會神地聽著。

    說到為什麼我會認識這個女孩，真的會讓人笑掉大牙。
    話說幾天前，嗯，是電玩遊戲「俠盜獵車手」的發售日。
    這個備受好評的遊戲一直受到我的注目，當然前一天我是熬夜去排隊了。
    之後又因為玩的太著迷，不知不覺就徹夜玩了整天。
    等到我終於能夠把注意力從遊戲移開時，是因為肚子已經餓到受不了了。
    
    「 ... ... 為什麼冰箱裡什麼食物都沒有，卻裝著一堆模型溶劑呢？」
    我沮喪地關上冰箱的門，問著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    因為這是我的冰箱嘛 ... ...
    百般無奈之下，我只好拿了車鑰匙，跨上我的125 c.c的摩托車。

    現在想起來 ... ... 幸好當時正值深夜，路上車輛跟行人都很少。
    那時的我，不知道是連續兩天沒睡導致腦筋短路，又或是俠盜獵車手讓我入戲太深，又或許是兩者皆是；我居然騎著騎著，不知不覺就把車騎到人行道上了！
    好像有路人發出不成聲的尖叫？    
    當時的我分不清，現在的我也想不起。
    總之最後我因為輪胎撞到行道樹，接著就連人帶車滑出去了 ... ...

    「上臂撕裂傷、後腦挫傷、全身多處擦傷，只有這樣，你的運氣還真好！」
    事後，急診室的醫生是這麼跟我說的。
    「不過為了安全起見，還是留院觀查兩天比較保險。」
    還加了一句聽了就很討厭的話 ... ...
    俠盜獵車手的破關心得要延期了嗎 ... ... ？
    網友們會失望的 ... ...
    
    不過，人家說「塞翁失馬，焉知非福」，剛好就套用在我身上。
    在我面前啜飲著卡布奇諾的女孩，正好是這家市立T醫院附設醫學院的學生。
    長的雖然不算是漂亮，但卻清秀端正，及肩的長髮被庸懶地往耳後撥，並用橡皮筋簡單地扎成小馬尾，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個很注重打扮的人；身上穿著卡其色的襯衫，並套上醫校研究生必備的白袍，修長的雙腿用灰色絲襪包覆，藏在及膝的黑色緊身裙之下。    
    一句話形容她的話，就是「簡單乾淨」吧，她就是這樣的女生，還是個高材生。
    這樣的她居然會主動來找我攀談？
    直到現在我還想不通倒底是怎麼回事。
    
    那天我被送到急診室之後，意識還非常清楚，清楚到可以感覺到全身的傷痛。
    本來應該有警察的，不過他們顯然覺得跟我的父母對話比較有趣。
    很好，我也不期望跟警察有什麼愉快的對談。
    在我的腦海裡充斥著無關緊要的想法時，突然頭頂被人重重敲了一下。
    「嗚啊 ... ... ！？」
    然後發出了不像話的聲音。
    「你是白癡啊！」
    接著聽到了發動攻擊的人發出的怒吼。
    
    她是這裡的資深護士，同時也是我某個朋友的母親，她在這裡工作已經20多年；應該是外科護士的她，偶爾也會排班到急診室值班，或許是因為強烈的使命感吧？只不過這種多餘的感情對現在的我來說簡直就是惡夢就是了。

    「哈囉～哈囉～這裡面有住人嗎？」
    她持續用拳頭敲著我的頭，並一邊說著。
    「哈哈哈 ... ... 好久不見啊，伯母。」
    「現在不是說好久不見的場合吧？」
    叩叩叩叩，頭頂上發出的聲音越來越響。
    「 ... ... 我錯了 ... ... 」
    「怎麼會有人玩遊戲玩到出車禍啊？」
    「哈哈哈 ... ... 這也是不可抗力啊。」
    鏘鏘鏘鏘，頭頂上的聲音已然進入另一個音域。
    「所以我說你們這些整天待在家裡的男生 ... ... 那個名詞叫什麼來著？」
    「宅男？」
    我幹麻老實回答她 ... ...
    「對，就是你們這些宅男！難道不會太誇張了嗎？」
    「 ... ... 是？」
    「為什麼能這麼不在意別人的觀感，整天待在家裡無所是事，只會打電動呢？」
    「 ... ... 」
    「難道不覺得會對不起父母、對不起社會嗎？為什麼不上進點，不要當個宅男呢？」
    「伯母 ... ... 也沒必要一直針對『宅』的話題這麼激動嘛 ... ... 」
    磅磅磅磅，頭頂上的聲音已經進入另一個檔次。
    不過不愧是資深護士，在創造新傷口的同時，車禍的傷口已經快處理完了。
    「至少希望你們不要帶壞我的兒子啊，你們這些宅男。」
    兒子這個詞讓我想起某個老愛跑夜店的夜店咖。
    「我想他已經沒有被我們帶壞的空間了吧 ... ... 」
    「給我閉嘴，你這個宅男宅男宅男男男男男男男！！！」
    「 ... ... ... ... ... ... ... ... 」
    聽後來的人說，這間醫院在這一天出現了有始以來最慘烈的尖叫聲。

    會將這類的對話解讀成「你們兩個感情真好」，
    之後又對我說：「你真是個有趣的人，我以後可以叫你『阿宅』嗎？」
    然後主動接近我，說想和我做朋友的人，想必也不會是正常人吧？
    偏偏這個人還是個女生。
    而且就正坐在我的面前。

    她的名字叫—小葵。